楊柳青到三號樓

　　簾外雨潺潺，天上人間。昨天我就這樣，坐在客車裏如癡如醉地看阡陌。
　　通往首都機場的巴士從來都是走傳統的北線，了無新意；而這次破天荒有意征南，從我家門口過，一路上了津晉高速，穿行在楊柳青的地界。我第一次發現天津的西郊農田如此美麗。
　　雨水刷著氣窗，天光乍陰乍陽，機器收割後的稻田顯出金黃的茬，車輪梳理的痕跡遺下規則的幾何線條，津沽水稻以小站稻為主，田間水褪去了，稻子地象大麥田，露出同樣豐饒的底子，田野裏最美的景象首推麥田和稻田，無論是法國還是中國，其次才是油菜花田。
　　農民都是平面設計師嗎？為什麼眼下的蔬菜畦壟規矩別致，與糧田錯落著，跳躍鮮活，一切都在預料中，事先規劃好了，然後依照時令撒下不同的菜種，種出五顏六色的菜蔬。夏天到了，大棚只留下竹篾的骨架，又瘦又透，瓜茄直觀地爬在裏面，果子掛在蔓兒上，有的地塊還在地表保存早春的薄膜，菜苗早就破繭秀出了。遠處的農田連綿壯闊，一塊藍色一塊綠色一塊黃色隱約著，有時隔著成片的水塘，或者樹苗，有時又被直白的鄉間土道分割，我們的馬場就在附近不遠處，他們來騎馬踏青嗎？據說碰壞秧苗要割發代首。
　　城裏的我多麼孤獨蠢笨，分辨不出地裏各色作物的名目，無論是荷蓧丈人還是拾糞的老頭，都有權指摘四體不勤、五谷不分呢，可如今地裏的活兒由年輕人打理，靠機器出力，按分工妝點市場，農村好可愛。
　　這邊的道路在田園風光包圍中格外寬廣，路上車流也不算多，直到河北省境內，和京津塘高速公路交匯，近黃昏，車進入熟悉的北京，從五環轉上機場高速，停經新建的三號航站樓，已經薄暮時分，感覺眼前這個陌生的建築就是個大臨建，單薄可憐，象天邊短暫的彩虹。終點還是往常的二號樓，下車跑去亞運村孔乙己約友人吃酒，點了好多菜，醉蝦、柯橋豆腐幹、雪菜蒸黃魚、銀芽粉絲、東坡肉、蒸臭千張，上好老酒只喝了兩斤。辭了店又回到三號航站，現在所有的國航班機都從這兒進出，等淩晨我的好友駕到，給他一絲幸喜。熬夜無事，在偌大候機室裏到處瀏覽，了解了個大概，這裏是個協和飛機形狀的平面結構，出口連著個銀色龜殼蓋住的停車場，裏面有未建成通車的快軌交通，航站地上三層，二層到港，三層出港，鋼骨建築，造起來一定很快，裏面空間就是一個大。一層一進門就被低矮的自動扶梯攔住，上面有貼示提醒小心碰頭，但應用上還必須得從底下過，估計是專門給50年前的日本運動員預備的特供門；三層更象集市，出發秩序安排得仍嫌混亂，白天肯定烏央烏央，恨不得全中國的航班都弄到北京的架勢，這就是全國的中心。
　　感謝友人從海外不辭辛苦給我捎來一臺筆記本，可我不太會用，感謝生活讓我認識你，感謝平淡裏的濃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