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實在是乏善可陳,純粹的善良畢竟是超人的境界,也只有提燈天女,能照亮懵懂胸懷。然而,人性的瓶頸一旦突破,便群山萬壑出夔門,視線豁然開朗,雲中化鶴,歸來真如。
有時覺得自己很傻瓜,總讓人家當猴兒耍。一向認為,水流千遭歸大海,大江歌罷掉頭東,何必枉費心機給人搞那曲曲彎彎水,平添自家重重疊疊山。可是有多少隻眼睛撥開道義,直指私利那一點紅,成王敗寇的年月,髣髴不紅不英雄;山高水低,馬高鐙短,心靈浩劫之後,曾經的芳鄰嘴角掛著你的血痕,難以置信地形同陌路。流氓高俎上,腆顏分父羹,半遺傳半流亞,當今奉行的“狡黠風度”是沒有人為天下洶洶,跟你決一雌雄的。愛情用來投機,政事用來投機,文藝用來投機,生意唯利是圖,無處不投機,無處不冷暖,人褪化得越來越——羊很狼貪。我可能輸了很多實惠的保障,可心裏還保存著平坦如砥,讓我能禪意般地種花,在素食桌上恣意地繞開生命的錢櫃,投入滿目青蔥,並行在人生軌道邊上。這樣子,作為旁光下的瓜呆、阿木林,我無日不有欣賞雨後霓虹之喜。人間風俗是善良,冰水寒天日,便起隨喜心。
雖則,眼光上,人們喜相逢,橫看成嶺側成峰,卻組成高下相傾的階梯;縱然人格平等,斷不可跟誰都一般見識。有的人,一生都在報復和內心沖突的幻滅裏掙紮,糾纏不放的不外乎兒女情長、英雄氣短、羅衣紗帽、美宅良田。天下事風光占盡,仙命也難為;倘若這兒也想那兒也要,頭頭是道,到頭來機關算盡太聰明,反誤了卿卿性命。水流不爭先,月缺有時圓,滋潤根本,何妨零落成塵。善良是實實在在的幸福,善良是靈犀的歸屬,一切勢利浮華如夢散,如果沒有善良的初衷發軔,虛幻背後還是惱人的一陣秋風落葉掃。
天性象水一樣乾凈,流瀉、透明、活潑、律動;又象自由奔放的候鳥,自覺遵守山河星宿的路線導航,無形中貫穿著自然法則的美感和準確。靈欲,有時誘惑我們這些飲食男女滑翔在驕縱的沼澤裏,邪念一生,絞結的水草下面就冒出瘴氣泡泡,而一雙雙赤腳最終的宿命只是不能自拔。惡的曼陀羅花慣於在一閃念中滋生,壞人常會因養成壞癮而導致內心沖突,越演越烈,傷人的利器同時也令自身走火入魔。善良的內在形式如同完美的雙螺旋,牠也意味著潛在的秩序隨時發揮作用。險惡居心汪洋恣肆,挾著負能量的滔天巨浪,去拍碎田園牧歌,搗毀童稚的希望,欺淩真摯友誼,凍結似水柔情,但即使肉身如萬里長城,洪水泛濫註定會早晚沖垮脆弱的堤防。欲望擴張、自我膨脹就像擁塞的十字路口,迥異的價值取向劇烈碰撞,所以工於心計的壞蛋,結痂的心眼總在淌血。智慧不能容忍短視加貪婪,那樣的結局等於自裁;善良是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效益,牠並不通過惡意競爭去實現,而殷勤修養是唯一途徑。夫微心顯不爽毫厘,唯神則明無慚衾影。
往年登山海關,看見“雄襟萬裏”那個匾額,每嘆前功盡棄。遙想眼底之氣象,更覺頭上有青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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