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國幾千年來版圖坐大,主因是漢人先進的文化和科技水平招致四夷賓服。
中國政府是愛好和平的,喜歡共處。幾千年來漢族也是能屈能伸的,遠溯三代,歷來我們只有華夷之辨,不以地盤為宗旨,“古公亶父、來朝走馬。率西水滸、至於岐下”;再往前倒老賬,我族來自崑崙,至於黃土高原,黃帝轉徙,勢迫三苗,商、周定鼎中原,東夷、西戎、北狄、南蠻節節退讓,實則攘我華夏文明之鋒;迨至秦漢,大一統!此後漢族融化在草原的藍天裏,此消彼長,拉鋸秦淮,如日月之盈昃,初一、十五,各逢其盛,整個東亞大陸為農牧民族共同體——中華民族資源共享。滿清嫁妝(一籮筐)淪爲民國海棠、當世秧雞,日漸消瘦,這大好河山不是靠我炎黃貴胄的槍桿子打下來的,而是文化,文化的感召牢牢吸引著親戚的領地。
無論是帕米爾高原、白山黑水、還是千里石塘、橫斷高山,土地唯一的領主是上天,就是從孔子到成吉思汗普遍認同的元神,也即是道法自然的宗主。而我們漢人、滿人、藏人、甚至俄羅斯人,我們的地位只是一時的代管者和乞食者,土地給我們福澤,我們須有能力供養這一方地盤上的長生天。所謂領土,絕非天賜予霸占特權,那是可以因勢利導變化的空間。誰順天應人,誰就有資格看守萬方,不足以馳譽丹青者,不足以宣威沙漠。從這個意義上講,各民族都是上天派遣的牧豎,放養在一片片懷德的凈土。
領土與版圖的爭議本質不在民族主義上頭,那叫反攻倒算、本末倒置,居支配地位的不是我們愛不愛土地,而是土地是否待見我們,“桃李不言,下自成蹊”,可見旻天罔欺,自成定律。的確,每一個血性男兒漢看到祖先篳路藍縷創下的家業,都不免肅然起敬,都不願承認割地喪權的結局,司馬遷說“行莫醜於辱先”,誠然。可是華族的兄弟們也應當志存高遠呀,輕生死重然諾的民族豈能過於小家子氣?站在更高的高度審時度勢,領土的擴張與收縮,不能以一己的利益為依歸,誅心之論,應當對得起那些美麗的江山,眼光放在人文地理,而決不能執著於政治經濟的勢利眼。由此,當雞又鬥敗了的時候,大家想一想,“發如韭,剪復生;頭如雞,割復鳴”,人事是一茬茬變遷,天理卻倏忽不可泯滅,滿懷深情地望一望外興安嶺下面的故土,如今依然是風光不減,嵯峨妖嬈,面貌常在,假如五十年來我們有權肆意開發移民,浪漫的“紅雨隨心翻作浪,青山著意化為橋”或者大無畏的“天連五嶺銀鋤落,地動三河鐵臂搖”呢?看看沈陽是什麼樣子,推想海參崴的時代變遷。皇天後土,只要她永葆青春活力,只要她山明水秀白雲翠鳥,只要我們淬礪湔拔,迎頭趕上大時代,青山不改,綠水長流,我們就還有親吻那山那水的那一天,我們就還可期待在那裏的青天白日下祭祖榮歸的隆禮。
外東北的黑土青山潑剌水是幸運的,我們也是幸運的,因為她就在我們身邊生機蓬勃,山靜似太古,日長如小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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