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三, 九月 10

難道中國已到了群魔亂舞的時代?

  人類區別於動物,在於道德,卽上推到原始氏族社會,亦有習慣法則整飭部落,絕非簡單的弱肉強食。要同仇敵愾、要同氣相求、要交流感化、要保障種群綿長,是為高等靈長。
  文明人區別於野蠻人,在於文化信仰,然而蠻族尚知原始崇拜,敬畏自然,刻下華族只追求食、色,不問來歷,猶如禽獸。
  中國人的歷史,尚書時代就懂得利用上帝,而非絕對服從,貌敬實大不敬!好在到了人性迸發的春秋,人人成人,戶戶任事,文明已臻完美,社會已近和諧。國士以出征為榮,工農以墾殖為樂,雅而好禮,信而知風;有公益之義務,有民生之本份;尤其輝煌燦爛的文化創舉,是當時的學術爆炸、百家爭鳴。祖國是沒有產生本土宗教的國家,但卻由此誕生了統率萬代的儒家信仰。
  有人總結:聰明與不認真,是中國人的致命傷。
  中國人沒有宗教,沒有皈依,歷來皇帝老兒崇、毀佛道,卻有幾個是心無旁騖的清教徒?不過權術運於掌股也哉!心無指南,飄蕩不定,任意西東,逐利而已,“道法自然”在庸俗背景下一再扭曲其樸拙價值,莊生“放心”直如羚羊掛角,儒家所謂“性猶水也”一語道破物欲橫流之天下。人而無心,腳下無根,心而無宅,肆意胡來。宗教可以堅定人性最質樸的基礎,佑護族群有效地不斷往上翻高樓;而沒有宗教信仰的國度,國運總在轉來轉去,跳不開厄境。象中華民族這樣的聰明絕頂,照舊徬徨龍門之下,從唐、宋到朱明、民國,幾次嶄露頭角,幾次滅頂之災打回十八層地獄,韃靼、暴日果真是上帝之鞭嗎?我們終不能崛起,本因在於民族不能形成凝聚的合力,缺乏那把個體智慧系統化的統一在國家機器之上的機制,何以至此?心散使然,緣何心散?內無教義約束,外感淫俗誘惑,名利逐蠅、蠅營狗茍,亦如弈秋之徒,其一人專心致誌,為“上師”之為聽,一人雖聽之,卻一心以為鴻鵠將至。自持萬物皆備於我,無法無天的弱智民族,天厭之,復何言?
  所以秦始皇是萬代之詛咒,他一上來就斫斷了中國人的命脈,從此中國人的創造力頓失。這個雜戎而處的豺聲敗類!
  最適合中國人的國家模式莫過於萬方來朝的中央正統,加上環抱著的獨立活潑的地方政治,尊王攘夷、垂拱而治,如此而已。但由於華族沒有至高無上的皈依底線,所以儒以文亂法,俠以武犯禁,一再沖擊既有平衡,躍躍欲試沒有止境,無所謂精神畛域的節制,把握不住的膨脹沖動,總是試圖玩大,下一盤很大很大的棋,結果戰國時代肇興,動輒十萬八萬的殺頭、幾十萬計的坑卒,人性之殘忍,良知之泯滅亙古未有,大有天誅地滅之勢;更有鼓舌如簧之徒遊走於上流席側,極盡搬弄是非之能事,從此中國人的志存高遠開始變成現實可憐之勢利眼!最終棋崩枰裂,全民族具五刑,淪為萬古長夜的囚徒,禁錮兩千余年仍意猶未盡。
  禮樂時代結束,腆顏登場則流氓時代繼起,濫觴至今。西周東周交待的當口,正是全球人類孕育宗教文明的良機,笑得辛酸的是我們沒有無所不能的先知指引,中國歷史卻端賴幾個牛逼烘烘的流氓推動,流氓之染指政治包攬極權,證明了沒有宗教的中華民族登峰造極的悲哀。
  現在環顧左右,五大洲沐浴著文明民主和工業化的光輝,歐美的幸福和成就得益於基督的恩寵;日本的自強和覺醒仰仗著神道的堅貞,俄國撤下了黃昏偽善的偶像,重拾東正傳統,局面變得壁壘一新。而中國的未來還在雞蛋裏。
  厚道地說,“我們中國幾千年來一直是頭一等的強國”,這是孫中山的話,但這只是表面的光華,唬人的油嘴。實際上中國自秦朝歷來畏懼周邊更野蠻的牧民,一方面我們底氣不足、偃武修文、文過飾非、投機取巧、魂不守舍;另一方面我們也確實芟夷斬伐、安內攘外,疲於應付卻又屢屢得手,順則守土保種,逆則徐圖後舉、文攻武衛,期功在教化。為什麼作為飄蓬的無根心性之民族竟能繁榮斷代,一度光披四表?遺憾地告訴充滿五四鬥牛氣象的憤青們,那就是因為我們有了孔夫子,“天不生仲尼,萬古如長夜”,言猶在耳,必有不服,依愚所見,一一垂之:首先是中國人太聰明,盡管千百年驚人的浪費和抵消,靠著小乘天才,我們在社會發展的低年級還是脫穎而出,雖然一旦上了工業革命的百尺竿頭,中國就遁形頓挫;其次,我們中國人雖無至大至剛的宗教氣概,卻有合乎天理的世俗信仰,幾千年流行的就是儒學,儒學不可以導引我們出沒五洋而不昧,卻足以借為濟川的津梁。難以想象,既無宗教,又失怙於孔孟的二十四史是什麼樣子一敗塗地的窘狀。附帶一句,所謂韓非子法家,誅心而論,權術者也,連信仰也夠不上邊,所以韓非當道,必以兇年,衛鞅車裂,李斯摧殘。如今砸爛孔家店的影片紀錄過了,沒有宗師各自為政,孔子莫名其妙的成了民族寇仇,這真是世上有了沒有緣故的恨,輕生死重然諾的國土墮落成信譽危機的露水“鬼市”,人心唯危、各懷鬼胎,指鹿為馬、撒謊成性,憐憫與謙恭,體恤物力與慎終追遠,都不若率獸食人來得痛快。這是個神經病時代,沒有高尚的懸浮在空中的精神皈依,也喪失了禮義廉恥的人間信仰,中國已到了群魔亂舞的關頭。
  思辨的民族,過於自信人力而浪貪天工,從先秦的節點,越滑越遠,權謀詭道自欺欺人,心宅曠蕩無以為家,偶想到這一節,不禁發汗沾衣,鼓勵公民信仰自己內心向往的教宗,教不犯政,政不幹教,這也許是我們早就該做的一樁份內事了,黑夜怎麼能給予我們黑亮的眼睛?也許只有那離合的神光,無礙地普照到迷途羔羊的昏暗心扉。
  以上是我一介書生對中國政治的一點見解,何足為訓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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